女兒的道歉信

DATE: 03/13/2013 03:34:20 PM
 Mukoda Kuniko (向田邦子)著 張秋明議 麥田出版社
邦子（親熱裝熟以顯示喜愛）作品的原始文字應該十分自然平民化，也歸功於她身兼編劇家的身份，所以沒有譯本好壞的問題（具可譯性）。

會開始閱讀邦子的文章，是因宣傳文案那句──大和民族心中的張愛玲。敢與張齊名這點引起我濃厚興趣。當看完她一本散文及多篇小說後，我明白她在日本被喜愛與推崇的程度確實可比張愛玲在華人心中的地位。雖然，她們無論是個性、成長背景或作品間都存有截然不同的差異與風格。但她們有些文字都足以令我加冷筍背脊冷麻至四肢頭頂，感動參雜心酸。
以下是少量書摘
被踩扁的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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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家中三姊妹的老大。
或許我從小說話就很老成的關係吧,別人總說我是能幹的千金,二妹是漂亮的千 金,小妹則是可愛的千金。被人稱為千金,聽來像是什麼大家閏秀,其實父母雙方都 跟豪門扯不上邊。外人對兩個妹妹的稱呼還算符合事實,但我的部分只能說是錯看。
女人還是不要被稱讚「能幹」比較好。一個不會摺紙鶴、不會舖棉縫法,哭著接受援助的女孩比較惹人憐愛,也比較能獲得幸福。印象中,我從不曾做過向別人撒嬌求助,優雅地梳髮、挑選各色鍛帶,或讀完小說後垂淚這種少女情懷的事。
被人稱讚聰明能幹,便飄飄然地得意起來,以為自己動作快又有效率,忙著去幫忙別人,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紙鶴不見了。
「哎呀,怎麼辦?來不及了!」不知道從哪裡傳來這個聲音。
在我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不時會浮現那個被踩扁、有著髒污波紋鞋印的紅色紙 鶴。歲月是不會等待女孩子的。如今才開始急著摺紙鶴,早已經來不及了。

茲魯的赫
60我向許多人打聽「茲魯的會,結果每次都必須再次重溫三十二年前的回憶。我 也發也發覺每提起一次,故事便會漸漸被修飾。沒有比回憶遭到修飾更可惜的事了。
回憶也有鮮度。記憶在瞬間回到數十年前,一閃而至;就像版畫一樣,還是第一刷的作品最美好。還是把我的「茲魯的赫」當作重新膳寫的舊契約,只修正記憶的日期,不明的地方就維持原狀,繼續收藏在記憶最深處吧。

國語辭典
115
小孩是從母親那裡學習語言的。孩提時期錯誤習得的語彙,將一生跟隨著自己。 我也是跟著母親和祖母學了一些奇怪的說法,長大後才靠字典訂正過來。我覺得母親查閱字典的身影很美,對子女來說那就是一種「教育」。只用一件特價襯衫的價格就能受用一生,買字典真是太划算了!
我不知道人的一生可以讀多少書,但女人似乎總在自己喜愛的狹隘框框裡閱讀類似的書籍。偶而也該拋開成見,跳進不同的世界看看才對。
有段時期我選了(黃金比例)這本艱澀的靈用書來研讀──不對,不能說是研讀,只能說是掛在門邊摸索。畢竟我沒有基礎知識,譚一頁總要花上幾小時。我就像讀聖經一樣,每晚就寢前都讀一點,足足花了三個月才讀完。當然我對內容是一知半 解,但至少稍稍窺探了一下完全陌生的世界,從此欣賞建築的眼光也變得不一樣。日 後走進書店,我開始會往以前不曾靠近的建築書架走去,隨手拿起一本難懂的書籍。當初那本書是朋友送我的,起初我也認為對方是否搞錯了,如今卻很感謝那位朋友。因為它為我這個逛書店時,只知道翻閱新書、食譜、美術等相關書籍的人,開啟了探索未知世界的一扇窗。

尾崎正志（刷版師）
219
一般年輕人十年的經歷,他五年便走完了。
他不做無謂的比賽。
放棄那種和別人競爭的升學、就業,走自己的路,自己和自己的人生賽跑。他將 人生投注在自己選擇的終身事業──與「色彩」的對決上。
越是弱小的動物才需要群體生活。
放棄大學畢業紀念冊、以及和大家並肩合唱人生歌曲的安全道路,這種男人的自 信及瀟灑感覺真酷！
話又說回來,在他有著白俄羅斯血統的白皙俊美臉龐上,為何同時存在著少年的 無邪和老成呢?難道是二十五歲便發現了潛藏在自己體內的才能礦脈,那種感覺敏銳的人所擁有的寂寞和空虛嗎?

根津甚八(演員)
223
喜歡狗還是喜歡貓呢?
這個問題在選擇男性上也很有用。
穿著深藍色西裝上班、每個月薪水都會固定拿回家,三十五歲便開始貸款買房 子,人生按部就班的男人屬於犬型。他們總是盛裝出席妻子親戚家的婚喪喜慶,二疋 會參加小孩的運動會、揮汗演出兩人三腳的比賽項目,退休金也早就做好安排、不會 讓妻子流落街頭。這種男人既健康又安全。
相對來說,貓型的男人就顯得隨性而危險。
這種男人不管對職業還是女人,甚至對自己的人生都不肯表示忠誠,因此會苦了 跟他一起生活的女人。根津甚八無庸置疑是貓型吧。西裝就只有那一套,嘴裡常說他 不適合當上班族;拿手的運動項目是劍道,竹劍在動靜之間瞬間的躍動,眼享受日光 浴的睡貓無聲地躍起捕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這麼說來,他曾微微一笑說:「我老婆 .... 是搶來的。」
「從小我就給人一種棄兒的印象。」他說這句話時像是在撒嬌和使性子,顯示自 己不惑於群眾掌聲的瞥扭態度。一如動物用輕咬來表示愛情一樣,這名青年也不會做 出握手、點頭的動作,而是選擇輕咬對方。他不是目前所流行的反叛型青年,卻擁有 貓科特有的柔軟和強韌。
帶著這種男人回家宣布「我要跟他結婚」’恐怕父母都不會有好臉色吧。父親肯 定會抱怨說:「的確很有魅力,但將來會很辛苦。」
父母說得的確沒錯,這種男人不只是在金錢方面,在愛情方面,每個月也無法跟 妻子記的帳簿吻合。吸引妳的男人,對其他女性也同樣充滿魅力,所以才難解決。
尤其貓和狗不一樣,牠們不習慣戴上項圈。
除非女人也變成母貓跟著一起打情罵俏,不然就挑選一隻跟自己完全不同的公 貓,保持距離地欣賞、關愛和交往,只有這兩種選擇。然而大部分的女人都沒有信心可以忍受半個世紀,於是紛紛選擇穿著深藍色西裝、個性忠實的犬型男性作為伴侶。同時對於充滿魅力的貓科男性,,總是不斷投以望塵莫及的熱情視線和嘆息。

中野的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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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或許像強詞奪理,既然有那種百人看見、一人不見的情況,反之若只有一人看見、百人不見,也不能說絕對不可能發生吧?
翻閱歲月的檔案夾回想,掉落在我身邊的電線工人、如水流般的紅色自行車隊、 明媚春光中的紙片飛雪和中野的獅子,全都存在同樣的景色之中。
東京大空襲的夜哩,火苗像過街老鼠般亂竄的景象也在其中。
既然如此,我覺得無所謂了。畢竟記憶的證人就只有自己。不管如何加油添醋想 取信於人,總有些記憶想留存自己心裡’只要自己知道真假就好。
如此思考之餘,發現心中還是有些不甘。
老實說,我曾期待有人出面說「二十幾年前我在中野養了一隻獅子」。就像那個 一心等候不會歸來的兒子的「岸壁之母」,前不久我才又搭乘中央線電車在同一地點跟過去一樣探出身體觀望。